2014年8月18日 星期一

[PTT|電影版]台灣演員口條問題看法



我個人一直很熱衷演員口條問題,想發表一下自己的想法,但如果對敏感字和演員有不
同的看法或是觀察不足,歡迎一起討論,但拜託不要傷了皇城之內的和氣啊。

首先,口條的討論真的很枝微末節嗎?

請恕我無法苟同,我認為演員的聲音「表現」是和表情、肢體動作、眼神等具有同等重要
性的演技表現之一。這樣說好了,你是否曾面對一位看似超man的七尺大漢,出口卻是小
雞般的聲音而頓時內心笑場?或是一位本覺得只是中人之姿的女生,在對方開口後被其黃
鶯出谷的音色傾倒,而大加分覺得對方越看越好看呢?her雲端情人裡Scarlett
Johnson從頭到尾沒露面吧,可一聽到她的聲音就讓主角觀眾都油然而生「好想談戀愛」
。聲音若是真屬「枝微末節」,好萊塢默片時期一大票美得驚世駭俗的俊男美女們也就不
會隨著有聲電影的發明而失業了。在台灣盛行十數年的偶像劇為什麼婆婆媽媽不看?這些
麻雀變鳳凰、壞千金欺負小白兔的偶像劇,和惡婆婆凌虐小媳婦的花系列劇情真的有差很
多嗎?幹嘛寧願看古怪中文配音的韓劇?原因或許很多,但年輕演員慘不忍睹的口條、毫
無感情的唸白真的很難讓人入戲。


我上述的說法把很多不同的「聲音的演技表現」混在一起了,其實可以分好幾個層面探討
「聲音的演技」。我認為的分類是(歡迎補充)

1.口條
就是如laegil和許多網友認真推文表達的「讓觀眾不看字幕也可以把台詞聽清楚」。這是
聲音演技最基本的一環,我個人的想法是許多演員都被字幕寵壞了,因為可以看字幕,觀
眾就可以腦補,演員自我要求就低。現今許多年輕一代的演員完全沒有受過正音訓練,發
音不對,咬字不清。大家可以試試看把﹍﹍的字幕遮起來(歡迎填空),我包管你看不下
去,不會再有口條不重要的想法。

 美帝的觀眾就是出了名不愛看字幕(題外話:所以李安拍臥虎藏龍就是要實現讓美國觀
眾用字幕看外語片的夢想),有聲電影發明後,好萊塢體認到這點大量引進劇院出身的演
員,試試聽聽奧斯卡頒獎典禮的直播,那真的是練英文聽力的好機會,看似放蕩不羈的好
萊塢演員,一個個口齒清晰,口條那可是吃飯的傢伙。我在這裡小婊一某位其實演技不錯
、學院出身但口條含滷蛋的大明星,那就是趙薇小姐,我記得他剛出道的小燕子還不錯的
,前年來台灣頒金馬獎,說啥都含在嘴裡嘟喃貌,口條也是不練會退步的嗎。

2.口音(accent)
如果你去過除了自己家鄉之外的任何外地,大概已體認到my fair lady裡教授說的「口音
會洩漏你的出身」,這真是怎麼跑也跑不掉,如果角色設定是眷村長大,一開口卻是的
標準鹿港腔(我就是鹿港人別戰我),這根本馬上出戲,觀眾無論如何都難以接受。
Meryl Streep之所以被封神除了方法演技爐火純青外,更讓大家崇拜的是 九官鳥般的口
音變化,演什麼人就什麼腔上身:美國中西部 ( August: Osage County)、英國腔(鐵
娘子)、瑞典腔(遠離非洲)、波蘭腔(蘇菲的選擇)、還有人工電腦腔(AI)等等等等
,這種大神級的說太多也沒有參考作用,但確實歐美演員相當推崇變換口音,板上被質
疑影后貴冠N年的Gwyneth Paltrow可是很驕傲自己在Shakespeare in love 和Emma中的英
國腔(他是紐約長大的千金小姐);我個人鍾愛的Hugh Larie大叔,我看了七季的house
,直到了最後看他指導的幕後特別篇才大驚失色,怎麼大叔真實的聲音跟聽習慣的完全不
一樣(據說是連出身土長New jersey鄉民也無法抓他的口音紕漏)!


至於被戰的郭采潔,我基本上讚許演員為了增加劇中角色說服力而改變口音。我承認我對
她的認識只有小時代和大尾鱸鰻,我是先看前者的,比較之下覺得她在後者的口音口條算
是自然甜美,符合角色需要(我知道我要被戰了)。我沒有看過郭小姐其他如綜藝採訪的
表現,但如果是小時代宣傳期或是為了電影受訪到而保持口音,也倒是可以接受,基本上
演員為了保持劇中形象維持造型和口音都是常見的,大家熱愛的BALE哥便要求自己在蝙蝠
俠演出和宣傳受訪其間必須保持美式口音(他本人好像是帶有威爾斯的英腔口音),因為
他認為蝙蝠俠是經典的美式英雄,不可混淆觀眾(又一個方法演技派的);Tropic
thunder 開麥拉驚魂中小蘿蔔飾演的方法演技影帝不就調侃自己「在DVD出版前」都維持
入戲嗎?

再回到華語演員,郭采潔在小時代的口音確實彆扭,不要說台灣人了,大陸人一聽就知
道這不是土生土長的上海白富美,事實上上海人北京人安徽人四川人的口音全都差的多
了,一群上海人在一起也根本不講普通話、他們都直接說上海話!我覺得這點算是洩漏
了導演郭敬明的出身(他是四川人),他雖然在書裡電影裡竭力塑造出自己身為上海人時
尚奢華的形象,但口音的選擇這一關已經洩了底。

不過回過頭來,其實很少有華語電影注重「地方口音」這個環節,以前市場小、題材小(
三廳電影)、或是乾脆配音(據說袁詠儀就是因為金馬獎評審只看國語配音版「金枝玉葉
」出局的),其實講華語的人口幾十億,一個地方都有特別的地方方言,大家都跟章子怡
一樣一口字正腔圓北京腔才有鬼咧。歷史劇中早朝各地各省官員啟奏,聖上最好都聽力無
礙啦,比如蘇軾蘇洵明明就四川人耶,施烺鄭成功等人應該有台灣腔吧,孫文廣東腔出了
名的重啊。電影應該要注重口音的差異性才會有真實感,你看名偵探科南給服部平次保留
大阪腔,多可愛增加多少人氣啊。

很遺憾的是,華語演員中就算演技派也很少有人能做到改變口音的。「危險關係」中的張
柏芝其實臉部表情眼神演的不錯,但偏偏逼她講普通話,看起來就比章子怡弱很多,其實
角色還不如改成廣東香港來的女企業家--「甜蜜蜜」中陳可辛就為了張曼玉的口音改設
定了,據說本來的角色設定是和黎明一樣是北京人,拍了幾天導演和演員都覺得不行,只
好改成廣東移民。李安算是很注重這點了,所以梁朝偉周潤發提起演李安的電影都是練國
語好痛苦;另一位有口音感的導演是姜文,我欣賞讓子彈飛居然有四川話版這個想法(
有沒有人看過?)

3.音色
演員假如音色還好那真是祖師爺賞飯吃。音色好就如開頭Scarlet的例子,不用賣臉蛋身
材,聲音上陣也可以賺錢(當然她的口條也清晰,不然不用混了)。我個人很讚賞中國演
員鄧超和張函予的聲音(他們也都當過配音員),溫柔有磁性,一聽之下人物就多了氣質
多了層次,也頗增添女性觀眾的仰慕之情(大概是所謂「耳朵會懷孕」);黃渤或許其貌
不揚,但在「一零一次求婚中」一開口的深情,就讓人覺得或許他也配的上女神林志玲;
我最愛的郝蕾在劇院打滾多年,聲音表情爐火純青,音色好到可以出唱片,她的獨唱曲「
氧氣」是舞台劇「戀愛的犀牛」的傳奇,婁燁在『頤和園」就直接用了郝蕾唱的「氧氣」
當主題曲(甩連結http://youtu.be/_tn-yM9-UEM)。這歌唱技巧或許沒有多好,但跟著
電影一起看你絕對會被感動。


台灣的演員也有很多音色好的。總舖師裡面,吳念真明明就一個中年大叔貌,但是一開
口光芒就超越了對戲的正妹夏雨喬,明明有些台詞也是文謅謅的不生活化,可是吳念真的
聲音一上陣就毫無不適感;楊德昌遺作「一一」中(都這麼多年了還算雷嗎?),吳念真
帶著台灣國語腔的聲音完美喚起了台灣一代男子漢的辛酸,當他對著初戀情人用台語說:
「沒想到過了這麼多年,還能牽起你的手」,對照楊導平行剪輯吳念真的女兒第一次和情
人約會牽手過馬路的畫面,這種聲光結合的技巧,才是電影魔法啊!

4.感情和自然度
聲音中傳達的感情本來就該被列為演技之一環,如果你男朋友眼眶含淚跪在地上求不要分
手,聲音卻還是平板宛如要去吃麵,你應該很想喊cut吧。我的看法是,口音和音色都算是
對演員的奢求,可以努力但是很難勉強,演員至少要練好口條,然後把台詞講清楚自然,
聽起來不突兀,有感情。比如周迅出了名聲音低沈(也是一種特色啦),拍了不少港片,
但要說廣東話還是不太可能,但人家口條清晰,育演技張力於唸白之中,一樣是眾望所歸
的影后。

其實配音音色再美,也比不上演員自發的感情表達(至於那些配的天衣無縫的,我覺得根
本是配音員的再創作了),楊紫瓊在「臥虎藏龍」中的台詞算是被鞭的很厲害了,但李安
在半自傳「十年一覺電影夢」中為她叫屈,其實當時是連指導楊紫瓊的正音老師傅都說
導演拜託你不要給她配音,因為俞秀蓮的感情跟著聲音出來太感人了。

 口條、感情和自然度的表達上,老實說當下中港台的新晉演員的平均值都一樣差。以前
中國市場小,演員多是北戲中戲之類的學院出身,品質有保證,台灣年輕演員多是臨時出
家,當然比不上;現在中國市場大了,演員品質良莠不齊,更糟的是電視劇愛用配音,
真是演員沈淪的大淵藪。其實好好練,半路出家未必比不上演技派。我看過Anthony
Hopkins 的訪談,他曾在加州某大學教表演,教大家拿到劇本先念個幾百遍,除了背詞,
主要是讓演戲時台詞能毫無窒礙自然地從口中唸出。這就是一個演員該有的基本修養。

聲音有感情、口條清晰是一種優勢,可以讓讓演員走的更遠,有天臉和身材都塌了,一樣
可以吃這行飯。「艋舺」的王識賢已屆中年,說外型不是小鮮肉阮經天鳳小岳的對手,但
十數年台語劇的訓練,他一開腔,整個戲味和人在江湖的滄桑感全都對了;「阿嬤的初戀
情人」裡藍正龍和安心亞不愧俊男美女,但演的都聲嘶力竭了,我卻是被龍紹華飽含感情
一句回憶哭出來的。

最後,做為觀眾,希望大家可以繼續討論聲音演技的話題,好好要求演員的口條和聲音表
情,不要把這些小演員寵壞了。

(我居然這麼多話,感謝有耐心看完的鄉民們)


※ 作者  silentpower (我這個人,一向以真誠待人)看板  movie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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